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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,色彩本身让我很忧伤

小鸣不是“小明滚出去”里的那个小明,小鸣是我师妹,也是江浙沪包邮国某大学老师。

学生们叫她疯狂的白马,具体疯狂到什么程度这些年我是不得而知的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小鸣对她的学生们像广大传说中的老师那样,呕心沥血,小心谨慎。

小鸣老师这两年遇到很多奇葩学生,以至于吐槽时,我一度认为她是瞎编的。学生们千禧年前后出生的一代。高校扩招到了没门槛的地步。小鸣说,她教那个环艺专业,多达13个班,每个班35人。哪门专业基础课没人上,小鸣就上。

小鸣发觉专业过了美院的学生,文化课稀烂,这小部分还可以沟通,绝大多数学生根本不会画画,交钱读书,完全不能沟通,这让她非常恼火。有学生连毕加索都不知道是谁,她让百度,学生告诉她查不到,以为学生愚弄自己,真相却是真的不知道,被吓死的节奏。小鸣说。梵高总算大众化了吧,居然也只认识他那张向日葵,其他一概不知道。学生异口同声回说,老师,我们和你有代沟。

下课了,有学生偷偷摸摸问小鸣,我有问题请教老师:你说的玫瑰红到底是什么?小鸣瞬间脑回路不够用,不是画过水粉吗?是的,老师,可是我没有用过玫瑰红。小鸣温柔地:淘宝有的,买回来你就知道啦。老师,我买回来了!学生满脸堆笑进而愁容满面,可是和他们的不一样!那你给老师拿来看看呢……果真不同,很是无语。小鸣问我:师姐,我说啥好呢,骂卖假货的还是骂他智障?他给你的什么?是土红,大红,深红,玫瑰红?你别提土红,学生说没有这种颜色,气得我上气不接下气,都想喊他去死了。

慢着,师妹,你下次喊学生上淘宝画材店买成套的色,不就可以了。

小鸣接着说,铅笔总该知道了吧,她觉得。可是绝大多数学生用一根2H的笔从头到尾画素描。感叹学生力气和大爷一般大。小鸣给他们上构成课,让画一20*20cm方框,给回来的作业永远是15*15cm,小鸣怒了,又来捉弄我是吧,为什么少了5cm?学生诚惶诚恐,老师,我的尺子就只有这么长……这回,小鸣气得来想灭口了。

小鸣不知道学生脑子都在想什么,反复测试后了解到学生真的不是在刁难她。一个方框就是画不方,小鸣说,师姐,用尺子比划,画不方才有难度啊!怎么可能不方,我脑袋都方了。她让学生用T尺,学生问她,丁字尺吗,我们没见过唉……小鸣一肚子火,智商不够用了,她觉得需要备点蓄电池充充。

小鸣采取敌进我退办法,直接告诉学生,不会就别为难自己,实在做不来作业呢就换个自己会做的好了。学生说,那既然这样,我们反正颜色也认不全,画色环吧。结果小鸣给他们做了示范,最基础的那种。作业上来小鸣看后差点没吓死,一圈儿颜色的色环,居然也能做出间隔距离来,不是讲一圈儿么……

小鸣给学生上色彩心理,学生异口同声,老师,色彩本身就让我很忧伤。耶,这学生难道是哲学家。老师,我色彩没考好,才来的这个学校!小鸣只好说,那你画无色彩吧。什么是无色彩,我好像没听过,老师你再讲一遍,小鸣又讲了一遍,突然,有人喊,老师,那不是素描么。

有学生想换班级,跟小鸣勾兑,扛不住傻逼太多了,会被拉低智商。小鸣醉的七晕八素,半个班级,各种奇葩蠢,大学生了啊,不知道一点两点透视。小鸣想不通,怎么分不清呢,完全不能理解。

我仿佛看见万箭穿心的小鸣抱着手机直哆嗦。她的同事早在办公室跟她打过招呼,小鸣,今年的学生变态,你要坚守岗位,不要打击他们,不要搞出跳楼事件。小鸣说她有年打击一个女生差点出事,原因是她让那个女生重做作业,女生想不开。

有个男生的直线永远是曲线。小鸣觉得他抖的很有个性,上黑板抖一个。结果他真的上黑板给小鸣抖出一条折线来。师姐,我当时笑得肚子疼,忘了录视频。他画的时候抖啊抖,帕金森似的,但是他真的没有帕金森。小鸣让他以后一直抖,千万别一不小心给抖直了。

小鸣翻出她手机里学生作业《我向往的生活》。小鸣说,撸管同学画速惊人,十分钟,完全不会画,花钱读书那类,我也是服气的。

小鸣发了好些学生作业给我看,她坦言不想给我看不正常的,但还是忍不住。有的学生作业跟幼稚园小朋友做的手工似的,特别萌,萌丑萌丑的,太好玩了。有小黄人,有superman什么的,我说,师妹你可以给他们看一些欧美剧集呢,说不定效果好点,有兴趣先呢。小鸣说她分享过片段场景等与课程相关的各种类型作品。学生们对她说:老师,你不务正业,上课自己看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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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鸣很冤,我告诉你,什么战术都用了,我就差没上课连无线和他们打英雄联盟游戏了。为了让他们好好画画,我还叫了模特,一个大二动画专业的美女模特,结果,这帮熊孩子居然呆呆的看着。下课后,有学生给小鸣礼物,老师,吃糖!小鸣不知道是自己太污了还是学生太纯情了。

教书没点脑洞真的要疯,比较害怕的是学生给她写情书。班上有特怂的学生不上课,小鸣问其缘由。喝醉了胆大说,我撩妹失败了!这怂学生叫乔九。噢,对了,他撩的是骨头,一个爱画骷髅的女生,我叫她骨头。小鸣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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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北京高温,天天免费桑拿,老天实在憋不住了趁黑撒泡尿浇地也是这两日的事。

又是一年,不,两年。去年大姨走了,这月上周吧,六姨也走了。二表哥说,刚从老家回成都,订了机票飞深圳再回去送她。他说,六姨在外婆家好好的,怎么也突然走了。我没敢跟妈妈说,刻意隐瞒,怕她会好一阵难过。老妈他们六个,现在剩下四个,祝福他们长寿吧。外婆今年91岁,白发送黑发在所难免。人活着到底有多大意思,所有执拗最后都拗不过生死一场。每年我都说,我老了,我觉得我老了。这两年我由衷地发现一些真正老了的变化。比如胆子越来越小,从前想说的也不想说了。就这样吧。老了,也挺好。

PS.世界聒噪,想起这儿安静。

王大夫,你的红包我还没抢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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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惠天空的云烟

这个傍晚无疑是江湖上最悲伤的。他叫自己王里奥,我们称他王大夫。这个人彻底离开了人间。

本来我和青梅姐还有李冬约定拍照的事情,青梅姐姐突然冒出一句话:王里奥死了!我说真的?青梅姐姐说,这是我们的朋友麦子老师远在天边发自微博的报道:王里奥为了养病,他在京郊租了一亩三分地种草莓,院子的菜地里还长有豆角,茄子,萝卜,芋头。在这个万物生机勃勃的季节,他走了。三年前我在他的院里住过几天,拍过几张图,空余念想。我确信这一切肯定是真实的。于是,赶紧让青梅姐拉我进微信群去,我吼:王大夫不在了?大家出来七嘴八舌的各种说,一团混乱。我与麦子老师认识十年有余,那时候我们都在深圳,他供职于南都,后来他来北京,跟着供职百度,目前远在天边新西兰。但是,麦子老师不可能说谎,没有人会拿自己朋友的死开玩笑,起码我们不会,麦子老师更不会。

王大夫死了!这个长得高大威猛原本年富力强的山东男人,竟然死了。虽然我知道他早晚会挂,但这个消息来得非常之突然,还是有些让朋友们感到不适。与王大夫的交集始于江湖,最早是纳纳姐提起此人。印象里,他是个很早的IT男,更是个神奇的怪人。他常年在IT圈打拼,然后得了颈椎病还是什么病,详情不知。据说他回山东烟台老家,去了一趟崂山,跟某道士各种聊到好像开了悟,深信不疑中草药自己琢磨研究调理身体就能够日渐好起来。回到北京以后,他在京郊开始了他短暂而传奇的养生。

恍惚记得是2011年,纳纳姐从波士顿回京,我们相约玩耍,那次纳纳、瓦天、阿北、道士、莫愁、鱼……大家自驾去京郊王大夫的菜园玩耍,其实,就是为了去看看他。他有颈椎病,电脑架高,仰视屏幕,他很有趣,还神叨,爱中医,独居。纳纳姐老开玩笑说,我每次回来都来看他,看他还在不在。我们当时在王大夫附近的农家乐餐厅吃饭,去他菜地边的房子里聊天,我主要负责跟朋友们的小孩逗趣,大家随意摆谈。他那接地气的屋子里,苍蝇虫子各种飞舞,王大夫人很NICE,非常的客气,他特地找出自制的蛋糕给大家吃,看着苍蝇围着蛋糕跳舞,我一口都不敢吃,陪着嘟嘟两兄弟和白玛三个小朋友玩IPAD游戏。王大夫穿着短裤,小腿上一直蔓延起大大小小诡异的乌黑色包包,我问他:王大夫,你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啊。他说,他正在调制中药吃,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,黑包主要是排毒排了出来!我很惊诧的看着他,有些虚胖和浮肿,在这个三十多岁男人的脸上呈现,屋子里满墙壁柜子上下都是所谓的中药草草。他的神色和整个房间的布置以及堆满杂物,令我产生一种不祥之感。回城路上,我跟纳姐说,王大夫好像中邪了啊,他看上去完全就是走火入魔的样子。纳姐说,嗨,他确实就是这个样,没办法,没人劝的了。后来,有了微博,我跟王大夫和大家相互关注着,基本也不说话。再后来,微信出现,朋友们老是拉我去微信群里,开始是他们各种扯淡,我手机太费电,也嫌无聊的扯淡太烦,再后来,有了微信红包之后,顾名思义抢包山。前一阵,朱杰把我拉进去,纳纳姐说,你怎么把小宝拉进来呀,你是新来的吗,她那么高冷,不会说话的,很快就退群。我笑了笑,不会呀,顺着跟大家不明就理地抢红包,里面成天有朋友发红包,虽然我压根不知道这玩意能干嘛来着。很多次,我也抢了不少王大夫的红包,有时候是几分,有时候几毛,总之,特别逗。如今,王大夫再也不会给我们发红包了。

时间都去哪儿了?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。朋友们叽叽喳喳相互嘱咐好好活着,珍惜身边人,珍惜当下……所有爱恨情仇鸡毛蒜皮亦步亦趋功成名就的人生,都抵不过生命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戛然而止。朋友们,亲们,在还来得及的时刻,去笑,去哭,去疯狂,去生活,去追求,去刺激,去受伤,去闯荡,去吃喝吧……眼看着熟悉或半身不熟的人们逐渐离开我们,时光隧道里,我们接踵摩肩,我们擦身而过,我们珍惜彼此,我们漠然生死。很多时候,我们以为会有的未来,但也许今天就是诀别。

那年夏天,早不在了。今年夏天,王里奥,你也走好!